岑之榆瞪大眼睛看向倾光,磕磕绊绊地问道:“你,你觉得味道,如何?”
“嗯,还不错,不过我没怎么吃过鱼,这就是鱼的味道吗?”倾光兴冲冲地看向王一川。
“呵,差不多是的。”王一川无力辩驳,只能选择顺从。
眼看着孩子即将被带歪,岑之榆赶紧掏出自己老家的特产,晒鱼干,这才是他们海城的好东西,选的深海鱼再加上他们特制的调料边涂抹边晾晒半个月,最后才会做出这种有独特香气的鱼干,上等的一斤能卖半锭银子呢!
结果倾光拿出一根啃了一口,就有些恹恹地,感觉吃的东西不太对胃口:“对不起啊岑哥,我感觉那个辟谷丹更好吃一点,你们海城就吃这个吗?”
不要拿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口牙!岑之榆扶额,没想到这小子不仅体质变态,连味觉都变态了。
最后这一包鱼干全进了王一川嘴里,正好让他暂时忘却那恐怖的味道。
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继续往上走,毕竟许清渊他们无论如何都是要进秘境的,走到最后总能碰上。
王一川也在默默祈祷那个心魇被这片毒雾弄死,这样省得他还要分心去找这人。
不过他也就是这么想想,因为心魇其实也觊觎着天机门里的东西,带着天道味道的东西对它们来说有无法拒绝的吸引力。
他们估计也是要在秘境核心见面了。
相比于其他世家早就规划好的走前门或者走后门的计划,他们的路线就比较随意了。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终于到达了天机门的思过崖。
这还是岑之榆扒拉着石碑看了半天才看出来的。
越是往山上走,他们的实力就越是被压制,等到达天机门遗址时,岑之榆可以和倾光打得有来有回了。
一觉醒来,所有人修为倒退五百年,只有我维持原样,王一川如是想道。
“天机门的人普遍修为不高,所以为了抵御外敌,削弱敌人的阵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应该漫山遍野都是。”王一川在岑之榆刚发现自己境界倒退时,给他解释了一下。
岑之榆在得知此地是天机门遗址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这里稀奇古怪的阵法那么多,原来是那个弱鸡遍地走的门派。
话一出口,王一川就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了。
“像是思过崖这种地方,不应该是宗门内比较核心的地方吗?我们怎么迷路到这里来了?”岑之榆不解地拍了拍旁边写着“思过”的巨大石碑。
倾光和小呱在周围转了一圈,回来后说道:“这里好像是悬崖地下,旁边的悬崖估计两三丈,不算高,小呱能飞上去。”
“不是说会有云雾仙境吗?里面还有什么宫殿,你们看见没?”王一川还摸了摸旁边的东西,确定都是真实的,并非云雾那般难以捕捉。
“川哥,不说倾光,我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岑之榆睁大眼睛到处看看,也只能勉强看清周围几步内的景象。
“难道这大雾就是那个店老板说的什么仙境吗?”倾光疑惑道。
那成衣铺子的老板并无修为,其描述的场景也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记错了。
王一川摸了摸石壁:“先上去吧,天机门的思过崖也是他们地界靠近边缘的地方了。”
岑之榆先上去,王一川背着没二两力气的倾光一齐上来。
“噗,呸呸,这里的雾怎么这么大!”没了灵力在体内循环,爬这么高花了不少力气,岑之榆上来就猛吸一大口带着寒气的浓雾,随后差点窒息。
王一川背着人爬上来没见怎么喘,但是这里的雾也让他十分不舒服,感觉自己像是把脸埋在潮湿的冰面粉里呼吸。
倾光感觉肺里和喉咙里都十分痒痒,但是他只能捂着口鼻,用自己呼吸间带来的热气温暖自己被冻得发麻的鼻子。
“一般思过崖往前走二里地差不多就是惩戒堂,到了那边就距离主殿不远了。”在场只有王一川有在宗门行走的经验,作为世家少爷的岑之榆,他们大本营以城池为主,对于宗门大派的布局一知半解。
“那这二里地我们该往哪里走?”倾光看着旁边已经完全没有人影的地方,若不是说话,他都不能判断谁在那儿。
“哈,那你可问错人了。”王一川跟天机门的关系相当于岑之榆和中原豪族秦氏的关系,那就是比纯路人还纯的没关系。
他也只是远远地路过了一下,并没有深入进去,大部分天机门的事情都是听百里跟他讲的。
如果百里这个出生还活着就好了,他好像有一群天机门的狐朋狗友。
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要是百里真活了,王一川估计会把他再送下去。
岑之榆想了想,决定丢铜钱试试,铜钱落到哪个方向他就往哪里走。
王一川没拒绝,毕竟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当啷!”铜钱落地,随后咕噜噜往某个方向滚。
“力气用大了。”岑之榆不满地嘟囔一声,随后循着声音去找铜钱,他们腰间的绳子还系着,他也不怕走丢。
铜钱滚动的声音逐渐减弱,他蹲下去慢慢摸索着,随后手上传来一种冰凉且柔软的触感。
岑之榆头皮一紧,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摸到的东西拎到自己面前。
在距离自己只有几寸的地方,他终于看清了手上拿的什么。
一只惨白的手掌。
他吓得直接把这玩意往远处一扔,在巨大的恐慌中他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传来“噗通”一声。
岑之榆屏气凝神,慢慢挪回王一川身边,随后紧紧抱住他的手臂。
“川哥,我摸到人了……”他战战兢兢地说道。
“所以呢?”王一川不解地面向他,“活的死的?”
“没注意。”岑之榆也不能确定对方有没有气儿,但他确实是要被吓断气了。
岑家靠近海边,缺德得冒烟的岑家家主也就是岑之榆的爷爷经常给他们兄妹俩讲海上鬼故事,岑之榆最怕的就是在主人公摸黑登上一艘锈迹斑斑长满苔藓的旧船,随后在黑暗中摸到了无数尸体的故事,岑之茗那个小没良心的听完之后还会跟着爷爷哈哈大笑,唯有岑之榆留下了一生的阴影。
王一川也十分无语,就连倾光都不怕这低级得要死的鬼故事,岑之榆这个及冠的大小伙子居然怕这个。
就在岑之榆要狡辩自己只是从小被荼毒,不是真的怕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衣服的下摆被拽了拽。
他机械地低下头,只能看见一只比这大雾还要白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一张毫无血色的瘦削面孔突然从雾里冲出来,和他来了个深情对望,岑之榆这才反应过来,随后被吓得吱哇乱叫,一个劲儿往王一川身上蹿。
“你是…仵作?”王一川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一股尸臭加上新鲜血液的味道,于是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少侠好眼力。”仵作不带一丝情感地夸赞道。
“过誉了!”王一川煞有介事地抱拳。
倾光:“二位能不能真诚点?”就连他都看不下去了,即使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雾里,倾光都觉得自己的脚趾要扣穿思过崖。
那仵作摇摇晃晃地起身,随后猛地贴近了岑之榆仔细打量了一番,在岑之榆彻底要被吓昏过去之前才幽幽开口道:“我叫杨易俞,是浅云镇的仵作,也是这次上山的华阴杨氏的弟子,不过我并非嫡系,资质中等,只能在杨氏队伍后面跟着,山中起大雾之后,我就跟大部队走散了。”
杨易俞倒是出乎意料的坦诚,把他上山之后到这里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往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一个像是厨房的地方,然后出来之后我随便走了走,发现踩到一个铜板,伸手去捡,然后就被你身上那个小哥一把擒住甩了出去。”杨易俞飘飘乎乎的声音伴随着让他若隐若现的大雾,乍一看去真会被人认为是恶灵现身。
不过离他最近的王一川没法乍一看,所以他十分心平气和地问道:“你大概走了多久?”
“嗯,没多久吧,一盏茶的功夫?”杨易俞好似站不稳,他的影子摇摇晃晃的,极其消瘦的身躯被风一吹就能刮倒。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王一川此时也疑惑了,一时间没法确定对面人说的真话假话。
杨易俞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于是摇头说不知道。
“这里是思过崖。”
这下杨易俞再迟钝也知道哪里有问题了。
他拢共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就从厨房到了思过崖,这名字一听也知道跟厨房的距离近不了,就连衙门的厨房距离大牢都有好长一段路,更何况是占据整个山头的古宗遗址呢?
“你真能确定你第一个看见的房子是厨房?”冷静下来的岑之榆总算从王一川背上下来了,脑子也开始运转。
杨易俞想了一会,确定道:“是厨房没错,里面有好几个灶台,还有几个大水缸,不过已经没水了。”
“那会不会是惩罚弟子的地方?就师父说的,距离二里地有个惩戒…”倾光十分天真地说出自己的看法,只不过还没说完下一刻就被岑之榆捂住了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嘴里嘟嘟囔囔的,随后在倾光头顶敲了一下,“要真这么惩罚弟子,那这宗门早就没人愿意来了!”
倾光委屈巴巴地窝到一边,小呱用翅膀揉了揉他的脑壳,随后安抚性地叫了两声:“嘎嘎”没事,我其实也这么觉得。
小呱曾亲眼见过凶兽同类相食,觉得倾光说得没错。
王一川让倾光和小呱一边凉快去,随后面向杨易俞:“能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厨房吗?”
杨易俞没什么异议,本来他就不在乎这所谓的秘境,之所以进入队伍,凑人数的可能性比他其实很有用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仵作干久了,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一种洗不掉的味道,所以即使看不清前路,杨易俞也能凭借着自己留下的气味寻路。
没一会,杨易俞停下脚步:“到了。”
一行人停在一栋阁楼面前。
虽然再往上阁楼的主体部分就已经隐隐绰绰的看不清了,但是也不妨碍大家确定,这里并非是厨房。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人家专门搭个阁楼就为了做饭。”岑之榆的话已经很客气了,要不是他怕这人突然对他贴脸,不然他早就问候这人到底有没有长眼睛了。
“我也没见过。”杨易俞看了半天才愣愣道,“但是这里之前确实是厨房,并且只是个平房,没有二层楼。”
岑之榆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被王一川打断了。
“进去看看吧,总比在外面好。”王一川先行一步,上去推门,发现门很轻易就被推开,浓厚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他鼻子抽了抽,回头冲其他人说道:“里面没危险,进去吧。”
倾光自然是第一相信师父的,于是摸索着走上台阶,刚跨过门槛就打了喷嚏。
“回头加一件衣服吧,别……啊切!”岑之榆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打了个喷嚏。
杨易俞看岑之榆他们状态很放松,于是也跟了进去,随后对着岑之榆的后背打了个喷嚏。
王一川慢慢长出一口气,深藏功与名。
人都进来了,门被他随手一关:“这里有雾气吗?”灰尘味道太大,导致王一川也没法判断具体情况。
倾光把火折子吹亮,点亮周围的油灯:“这里比外面好多了,至少能看清周围。”
岑之榆借着光在周围走了一圈,最后转回来:“这里是藏书阁,我看有不少书架,上面有不少书,只不过都有禁制,碰不得。”
“都是什么书?”王一川也走到书架旁,问道。
“呃,天道酬勤?”倾光不确定地念出自己面前的书名。
“我看看,这不是大道筹算吗?”岑之榆不相信会有人用这名字来做书名,于是凑近一看,还真是这小子念错了。
倾光不好意思笑笑,于是转头看向另一本书:“这是天正三十六算!”
杨易俞只觉得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于是也一同看向那本书:“这是天罡三十六算。”
……
“好了好了,傻小子没念过几天书,你们俩来看吧。”最后还是由倾光最喜欢的师父来打破这一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