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靖宁刚听到姜安诚提及用朱砂涂刷房屋的方法,脑海中瞬间就蹦出了皇宫。
毕竟在这世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汴京城内的风气向来与皇室紧密相连。
他又回想起今日与荥阳公主交谈的情形,公主说宋太宗那些夭折的子嗣,都是在太宗登基后,于皇宫之中夭折的,而当今官家的子嗣夭折率更是高得惊人。
郦靖宁起初还以为这是后宫宫斗所致,毕竟他曾看过《甄嬛传》,那里面的宫斗手段,可谓杀人不见血,令人胆寒。
可如今,他意识到这背后恐怕是朱砂之毒在作祟。这念头一起,他又联想到历史上的宋仁宗。
宋仁宗一生育有16个子女,3个儿子、13个女儿,然而子嗣凋零的状况极其严重,3个儿子全部早早夭折,13个女儿里也仅有4人活到成年。
郦靖宁刚察觉到这个可怕的可能时,内心简直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毕竟他心里清楚,自己此刻打算去做的事,对他所谓的“大业”而言,可算不上什么助力。
倘若他一心只想更轻松地“上位”,那眼下最好的策略,无疑就是按兵不动,静静等待。
就等着皇宫里那位由皇后所生、尚且年幼的九皇子,万一哪天也不幸因朱砂中毒夭折。到那时,当今官家膝下就只剩下一个被放逐在外的七皇子,以及自己了。
如此一来,局势或许会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为他的“大业”铺就一条更为平坦的道路。
然而,他终究不是宋太宗那般“沈谋英断”之人。
所以,即便明知此举可能会给自己的“大业”带来阻碍,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出现在了皇城之外。
郦靖宁和姜安诚匆匆赶到皇城之外,一眼便瞧见余七正和一位身着朱色圆领袍的“男性”站在那儿。
姜安诚一见此人,脸色微微一变,赶忙凑到郦靖宁身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宁哥儿,这位便是皇城司的皇城使雷敬。”
郦靖宁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
他心中却是非常好奇,毕竟两辈子,也是头一回看见真正的太监。
姜安诚带着郦靖宁快步走到雷敬面前,恭敬地拱手行礼道:“见过雷都知,此次可真是辛苦雷都知了。”
雷敬神色严肃,说道:“姜大人不必如此多礼。若此事属实,那姜大人可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不敢当,不敢当。我等也是今日偶然得知此事,只盼官家平安康泰,这便是我等最大的心愿了,岂敢妄言功劳。”姜安诚连忙摆了摆手,谦逊地说道。
而后,他指着郦靖宁,又对雷敬介绍道:“雷都知,这位便是我的外甥郦靖宁。”
“郦靖宁,可是那洛阳的郦靖宁?”雷敬听闻,不禁有些惊讶。
刚才他接到消息,只知道是东平伯府的外甥从医书中知晓了朱砂之毒一事,却没想到竟然是郦靖宁。
“正是洛阳郦靖宁,见过雷都知。”郦靖宁不卑不亢地开口说道。
雷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而后开口称赞道:“果然是才学不凡啊。上次官家对你可是夸赞不已,没想到你竟然涉猎如此广泛,连医书都颇有研究。”
“不敢当,上次全赖官家英明,对我谬赞了。”郦靖宁谦逊地回应道。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进宫吧。”雷敬说罢,转身便带着众人朝着皇宫内走去。
行进途中,郦靖宁却敏锐地察觉到,这雷敬对待余七的态度似乎与旁人有所不同。
雷敬对余七显得有些疏远,可又隐隐带着一丝敬畏,就连走路的脚步都刻意落后余七半步。
郦靖宁心中暗自思忖:“这余七的身份看来绝不简单啊。
不然,堂堂皇城司的皇城使,怎么会对他一个小小的司尉表现出这般若即若离的态度呢?” 怀揣着这样的疑惑,郦靖宁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
就在郦靖宁等人进宫的当口,赵恒正与皇后刘娥在延福殿接见进宫的宗亲,荥阳公主和明月郡主也在这群宗亲之中。
赵恒一脸关切地看着荥阳公主,说道:“荥阳啊,今年西贼又在边境捣乱,崔旭为了镇守边关,都没法回来过年,可真是辛苦你和明月了。”
荥阳公主脸上带着温婉的微笑,轻声说道:“皇兄言重了,崔旭能为皇兄分忧,乃是他的职责所在,哪里谈得上辛苦呢。”
稍作停顿,她柳眉微蹙,语气中满是愤慨,接着说道,“那西贼自继位以来,简直狂妄至极,不仅公然毁弃汉姓,还撕毁之前签订的盟约,连年进犯我朝边境,所作所为,实在是罪大恶极!”
“哎!”
赵恒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愠怒,“这西贼如此猖獗,可朝中竟有那么一批臣子,居然上奏说西地贫瘠,主张不战而退,要把那片土地拱手让给西贼。真是荒谬至极!”
此时,殿内气氛略显凝重,众人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忧虑之色。
荥阳公主心里暗暗琢磨,这朝中如今弥漫的怯战之风,究其根源,还得怪自己这位皇兄。“檀渊”之战后,皇兄对外敌一味退让,对内部又大力打压武臣,如今武臣的地位与开国之时相比,简直是一落千丈。
不过,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道:“皇兄在西北的部署周密妥当,那西贼不过占据几州之地,与我大宋抗衡,无疑是以卵击石。过完年之后,想必很快就会有喜讯传来。”
“是啊,舅舅,父亲他肯定能把西贼打得落花流水。”崔明月也在一旁帮腔,语气中满是对父亲的信任。
“哈哈哈,明月说得在理。”
赵恒笑着看向崔明月,又道,“明月如今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荥阳,你可有给她招婿的打算呀?”
崔明月一听,脸微微一红,急忙把目光投向母亲。
荥阳公主见状,开口说道:“今日进宫,荥阳正想跟皇兄说一说这件事呢。”
“哦,是何家的子弟···”
赵恒刚要追问,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位内侍神色匆匆地走进殿来。赵恒和荥阳公主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陛下,雷都知进宫来了,说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向您禀奏。”内侍躬身说道。
“何事?”赵恒皱了皱眉,问道。
内侍赶忙上前,凑到赵恒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只见赵恒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十分难看,他声音低沉地说道:“速速让雷敬他们去偏殿。”
说完,他也顾不上与众人解释,迅速起身,脚步匆匆地径直往偏殿走去。
留下殿内众人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又充满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