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其他人提起,泊春还不会往这方面想,但太子阴恻恻的,叫人看不出他的目的。
再胡乱一联系,泊春难免多想了些。
林净月停笔,捡起徽墨轻轻研磨,脸上漫不经心:“侯府人多口杂,此事日后切记不许再提。”
待泊春应下后,她继续补充:“我也猜不透太子的想法,但观其今日的态度……应当不会故意针对为难我。
你也用不着多想,太子位高权重,一个指头就能碾死我们,没必要借其他事迂回着来。”
泊春一想也是,脑子转了两圈后记起一件事:
“小姐,糖铺这两天就要重新开张,万掌柜递话,问您可要前去一观,他提前包了对面酒楼靠窗的厢房。”
“不去。”林净月对万金的手段还是比较信任的,即便他尚且不是前世那位历经风风雨雨的西域糖王,“太子罚我抄书,若是知道我偷摸着溜出府,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恐会徒生事端。
况且,刘嬷嬷教的礼仪规矩颇为有用,我得抽个时间好好谢谢她。”
泊春眨眨眼,捋清了小姐的意思,上前主动接过砚台磨墨,又指了下桌上那本孤本,犹豫地开口:
“小姐,太子说孤本得让他满意,这本旧书十文钱一本,还给抹了账,这……要不禀明老夫人,请她去徐家另借一本有银子都买不到的孤本?”
林净月瞥了眼从京雅轩中翻出的孤本,没跟泊春道明自己的猜测。
前世她将孤本献给五品小官后,那小官不知借孤本怎么运做的,很快荣升了礼部侍郎。
她虽在朝中没有耳目,但也曾偶然听人骂过礼部侍郎是东宫走狗。
再兼太子对她贸然插话,明里替太子出谋划策实则替左常渊求情的处置,仅仅是罚抄一本孤本……
富贵险中求,林净月打算冒险一试。
泊春瞧着小姐开始沉思,没有再多嘴,见砚台里墨汁够用了,另多点了根蜡烛,关上门离开。
往后几日,林净月忙着抄书、学礼仪规矩、琢磨琴棋书画、寻得用的心腹等等。
在这期间,左常渊呈上账簿,随着一个个官员被查实伸了不该伸的手,笼罩在京城上方的血气愈发浓重。
林净月对太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子,更添了几分了悟,抄起孤本愈发认真。
休沐前一天,刘嬷嬷有事离府,唐映思、唐华盈携了伴手礼前来曦明院闲聊。
“今日不学规矩,见不着刘嬷嬷的脸,总觉得有些不习惯。”唐华盈笑着推来一个木匣,“大姐姐,你这几天都没出侯府,京城可热闹了,快猜猜看,我们给你带什么来了?”
唐华盈笑着接话:“这东西可贵得很,是我们三姐妹一块儿掏了攒的月银买的,小厮排了好几个时辰才到手。”
经由老夫人提点,林净月知道侯府小姐的月银都是五两银子,放在京城权贵中,不算多,可对普通百姓而言,是一大笔钱。
纵使三人的月银是老夫人重新执掌中馈后才正常发放的,三人合力,起码也攒了二三两银子……
林净月打量着木匣,瞥见匣子角落刻了个小小的重瓣莲花纹,便笑了笑:
“莫不是京中新开的糖铺‘一捧雪’的招牌?”
唐华盈没了逗趣的心思,哀叹一声:
“难怪祖母说大姐姐聪颖,一下便猜到了。不错,正是一捧雪的招牌沙糖,如雪如沙如柳絮,比各地进贡的饴糖、石蜜还甜。”
唐映思笑着打开木匣,露出几个大小不一的格子,沙糖放置在琉璃瓶中,占了一个格子。
其他格子放满了造型、颜色不一的小巧糖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单这一匣子,花去足足二两银子。这一捧雪幕后的东家可了不得,听说开张当天,京中各大糖铺都替它宣传,就连宫里,也来了人采买。”
林净月笑而不语。
宫中来人采买,全托了云华县主的福。
云华县主在一捧雪开张前一天,便带了足足两大马车的糖入宫,皇帝、太后和太子三人得了大头,又给各宫大小嫔妃都送了些,请贵人们照顾照顾糖铺的生意。
也有一层主动给糖铺当靠山,让他人莫要眼红暗地里使手段的意思。
除此之外,少不得万掌柜的多番筹谋。
林净月人在侯府,牢牢把控着糖铺的大局,好在万掌柜没叫她失望。
唐华盈从小跟着母亲学了些管家理账的本事,忍不住给算了算:
“木匣一个二两银子,银匣一个五两银子,金匣一个十五两银子,再加上散卖的沙糖……糖铺开张当天,入账起码得有个上万两。
除去原料、伙计的工钱等等,估摸着赚了七千余两呢。”
唐映思暗暗咂舌:“这么多?不过一间小糖铺……”
“你以为呢?”唐华盈知道何夫人连个女先生都没给唐映思二人请,主动提点唐映思,“宫里来人采买,散糖暂且不算,单是金匣,就买了足足五百个。再加上各个王府、伯府、侯府采买……”
京城什么人最多?
有权有钱的。
连成远侯府的小厮都要排队,足以见当天来的权贵之多。
林净月静静听着两人闲聊,想起万掌柜又是激动又是焦虑,整整几天都没睡好,心道他这下又得发愁人手不足,糖供不上了。
这时,泊春推开门,放了一个人进屋。
唐映念一进屋就跪在地上,哭着一张小脸:“大姐姐,你快去救救三姨娘吧,她快被侯爷给打死了!”
“什么?”林净月起身上前扶起唐映念,“祖母可知道这事?”
唐映思跟着离开,唐华盈多长了个心眼,临走前叫丫鬟先去禀告她母亲梁氏。
唐映念眼眶通红,脚步走的飞快,同时哽咽地说了缘由:
“祖母大早上就去了徐家,筹备大哥明儿的拜师宴。三姨娘这几日见何氏没了一半的管家权,安安分分地去了刘嬷嬷院里学规矩,就……就动了邀宠的心思。
谁知昨晚上还好好的,今早侯爷突然发了脾气,要卖了她。小弟被吓到,抱着三姨娘大哭,更是惹恼了侯爷……”
林净月突然停下脚步,皱眉问唐映念:“我前些天不是交代过,别做多余的事?”
唐映念眸子闪烁了一阵,本来还想嘴硬两句,瞥见林净月面无表情,吓得不得不说了实话:
“姨娘见何夫人被收走一半管家权,侯爷却没有替她要回,以为……以为侯爷厌了何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