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是一把剑。
嗡鸣的剑音汇聚成一场淅淅沥沥的大雨,仰头看去只见万剑齐发,震得此方浩荡。
“掌握剑心、领悟剑之法则的剑修,一把称作万剑之首的太清神剑……有趣。”落三饶有兴致地看向半空,“以静制动,居然能让弥栖的动作缓下来,还是说这一剑让弥栖感受到危险了?”
燕枯梦多年来积攒的经验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最佳的反应,趁弥栖暂避锋芒的停滞瞬间反借其力暴退直冲阵法的同时将人丢出去。而那柄充斥着古朴岁月的白色长剑,斜挡住弥栖的路。
一只纤细瘦长、骨节分明的手屈指握住如玉般的剑柄,似是拢入掌中一块冰凉的玉,嵌入那代表了一个时代的纹路里。
她持剑横指,在弥栖不解地目光里将剑尖对上其目。
“本源之力?”弥栖的声音压着难以言喻的怒火,“区区凡人,也配染指本源!?”
这种力量的针对性极强,燕枯梦的境界尚低,自然无法感知到此刻来自姬朝衣剑中所凝聚的那股名之为“静”的能力。
这种静,甚至短暂地控制了时空,让一名眷属神的攻势滞缓。
“可惜了,本身境界不过炼虚出头,这种力量持续不了太久就会反噬以至于从此再也无法走上仙途。”
落三唏嘘地感慨,“不过何缘那人的确惊才绝艳……从上古至今,这把太清剑在日月的供养里愈发强大。”
姬朝衣的剑没有半点偏移,弥栖的愤怒与气急败坏在她眼里就像一个小孩子丢掉了最喜欢的玩意,尽管这个小孩翻手覆雨间就能毁灭这里的所有人。
二者的对峙不过眨眼间,弥栖的手成爪狠狠朝两界阵法甩去,划破虚空。
燕枯梦扑在狐月牙的身上替后者挡下这蕴含神力的一击,紧接着由太清与这一爪激烈碰撞产生滚滚余烟。
燕枯梦的脸色惨白,先后引召无灵皇又挡下眷属神一击,她使用的那把紫伞轰然破碎,一道护身符化为青烟消散。
阵法启动。
渡劫期不出,大乘期多要留守宗门,合体期被诸多限制,到头来居然只有她这样的炼虚能来。
蓬莱殿内,方无心当即接住生机微弱的女孩身影,多年未出的乾隐离负手立于一边,望向燕枯梦时不由一叹。
“破后而立,这是不是有点太破了?”
“……前辈,请不要这样说。”
“不好意思。”
方无心摇摇头,她抱着燕枯梦将其放到一边的软榻之上。
早在她从兰沁的手里接过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就听兰沁说过无灵皇族的故事。
之所以是无灵,便是要碾碎所有作为生灵的载体、神识、灵智,将一切借助血脉的力量重塑,从内里到血肉以及这么多年的修炼境界。
舍弃所有的一切,去换一个有可能得不到的结果。一步之差,便是万丈深渊。
毁得越彻底,重塑才会越完整。
燕枯梦要一道属于神的气息留在自己将要毁灭的身躯里,在再生之时将其作为通往神界的接引。
“简直是胆大包天。”方无心抚过她沾湿的发丝拨到一边,轻声道。
阵法在碎光里随风而散,狐月牙交到了洛衍嫣的手上。
如今各界混乱,闭关中的众人多从封闭之中走出,洛衍嫣作为灵界中少数与狐月牙有过接触的人,也是在此环境里希望对方醒来后不要太过惊慌。
人界的僵持并未结束,姬朝衣近乎没有离开过脚下的圆,但每一剑都恰好挡住弥栖的前方。
“杂碎……”弥栖的额角青筋暴起,祂的怒火在心口不断地灼烧,被一贯看不上的凡人玷污法则本源之力还在祂的面前如此阻碍,简直称得上耻辱。
奇怪,即使是本源之力也该有其极限才是,但对方为何始终不露疲态?一个本身境界为炼虚的修士,要以什么方式才能一直使用本源之力?
元笙。
弥栖几乎是咬着牙把这个名字在齿尖咀嚼地念出。
祂反应再慢,到这一步也大多能回过味来了,无非是有另一个神出手相助了。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姬朝衣不自觉地蜷缩了下握着剑的手指。
身上包裹在外的力量极为浩瀚,像是永无止境的星空见不到边际,这种来自内心的渺小感可以压垮大多数的人,偏偏她只是坚定了向往与目标。
本该湮没她的本源力量在这一股神力的维持中却出现诡异的和谐。
如火、九寒所算所想皆是基于理论上的情况,二灵怎么也想不到姬朝衣会得到最强的眷属神的帮助。
神界,神殿。
始终跪于蒲团上似是虔诚的元笙睁开双瞳,仰面看向眼前的神明雕像,嘴角翘起微妙的弧度,似笑非笑。
祂的那头金发披散下来,铺出一条黄金路,缕缕烟雾渐渐远去。
弥栖从不关注人界与灵界,自是少知神主边的人有几许,又有谁更亲近,因而出手时没轻没重,惹怒混沌……倒是寻常事。
初代眷属的傲慢与刻薄在元笙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祂从始至终都瞧不起这个凭借自己的力量爬上来的弥栖,同时也瞧不上被下位者打败的承鹤。此二神对祂来说,都是无用弃子。
此刻,祂无疑找到更好用的棋子了。
元笙帮助姬朝衣,自然是有所求。
祂阖上眼,抬起腕骨突出的手腕摆动五指,似是按动了琴弦,泠泠乐音于殿中回荡。
西子摸了摸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只觉得这个疯子和弥栖比起来也没好哪去。
弥栖只是想杀人、仙、神,元笙却是想控制、威胁神。
神的力量沾染几分便会留下抹不去的烙印,更何况姬朝衣借助神的力量战斗,更是深入骨髓。日后,元笙完全可以借这并未抹除的印记去要挟那人类,即使成神也将在其控制下。
哪怕元笙的要求是要对方去死,也不得反抗。
沉默良久。
“你为什么非得要弥栖去死?”
元笙手上的动作一顿,发笑地反问:“祂为何不死?我要祂死,去为神主的路开道。”
“混沌大人已经没有路要继续走了。”
“你错了……西子。至高神之上,不还有更高的那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