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地板下的铁盒沾满猫毛。顾青用镊子夹起那张泛黄的百日照时,老宅门窗突然同时震颤。照片里的婴儿戴着银项圈,坠子是个镂空猫头,与她记忆深处母亲遗物分毫不差。但当她翻转相片,背面赫然用朱砂写着\"段氏长女清荷,庚辰年七月初七生\"。
铜镜里忽然闪过黑影。顾青转身时撞翻五斗柜,九枚铜钱从抽屉滚落,在地面摆成北斗七星形状,多出的两枚正压在北极星位。散落的文玩中有个褪色布偶,填充物漏出的黑色颗粒散发着腐肉气息——那是她八岁时弄丢的玩具,左眼纽扣不知被谁换成了琥珀色的玻璃珠。
\"顾小姐该去镇公所取房产证了。\"镇长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梳妆台抽屉自动弹出,里面躺着把刻满苗文的铜钥匙。顾青将它塞进口袋的刹那,听见天花板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这次的声音规律得像是某种密码节奏。
镇长办公室的座钟比正常时间慢了整整两小时。当顾青指出地契日期与段家灭门案重合时,紫檀笔筒突然爆裂,飞溅的碎片在她手背划出五道血痕。\"雾隐镇需要活人替死鬼来镇住怨气。\"镇长转动书架后的机关,密室供桌上九盏油灯正映着顾青的照片,\"就像二十年前我们用你替下真正的段家血脉。\"
暴雨拍打窗棂的声音骤然消失。顾青倒退着撞上博古架,一尊景泰蓝花瓶应声而碎,藏在里面的巫毒人偶滚落脚边——粗麻布缝制的躯体上插满银针,心脏位置缝着她小学毕业照的碎片。人偶后颈的胎记与她锁骨处的疤痕完全重合。
祠堂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猫叫。顾青狂奔过石桥时,发现每个桥墩都刻着倒悬的八卦图。当她冲到地宫入口,那只异瞳黑猫正蹲在血泊中,利爪下按着镇长秘书的头颅。尸体的右手紧攥着铜匣,匣内二十根桃木钉表面沁着黑血。
\"叮铃——\"
铜铃声从地宫深处传来。顾青循声跌进暗河,腥臭的河水灌进口鼻时,她看见水下漂浮着九具水晶棺。每具棺内都蜷缩着穿民国服饰的尸骸,他们颈间银锁链串联成巨大的猫头图案。当暗流卷起她腕间的铜钥匙,最末端的棺盖突然开启,露出里面与顾青容貌一致的少女尸身。
槐树根须刺破祠堂地砖时,顾青正用桃木钉撬动水晶棺。尸身手中的玉坠突然爆出青光,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八岁那年黄昏,她把石块砸向巷道里的黑猫,猫的惨叫声中混杂着女人哀求:\"清荷住手!那是你阿弟的...\"
黑猫群撞碎彩绘窗棂的瞬间,顾青终于看清玉坠内层的阴刻小字——\"段氏清荷长命百岁\"。二十只黑猫在她周身围成圆圈,它们的右眼全部变成了琥珀色。当第一只猫扑上来时,顾青手中的桃木钉突然发热,钉身浮现出血写的生辰八字,正是镇长密室油灯下压着的那张纸条上的日期。
暴雨中夹杂着铃铛声。顾青挣扎着爬向供桌时,发现九盏青铜灯碗里的油脂正在沸腾。每簇火苗中都浮着个扭曲的人脸,最中央那盏映出的赫然是穿月白旗袍的妇人。她怀中的黑猫突然转头,左眼湛蓝瞳孔里映出顾青举着石块的手,右眼琥珀色瞳仁则映着段老爷挥刀斩向猫崽的画面。
\"阿娘!\"顾青脱口而出的方言把自己吓住了。供桌轰然坍塌,藏在夹层里的族谱散落一地。当她捡起写着\"段清荷\"名字的那页时,所有墨字突然开始蠕动,化作黑猫幼崽的轮廓爬向祠堂角落。在那里,二十年前就该腐烂的段夫人尸身正缓缓站起,怀中黑猫的右眼窝里嵌着顾青八岁时丢失的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