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淹没在猫群嚎叫声中。顾青握着桃木钉冲向祠堂时,整座雾隐镇的地面正在渗出黑色黏液。青石板缝隙间钻出无数猫尾草,暗红色的穗子随着她的脚步爆开,每粒草籽里都裹着半截猫爪。
地宫壁画上的食人场景正在现实中重现。九名镇民被倒吊在祠堂横梁上,黑猫群在他们周身窜跳,每当尖牙刺破皮肤,槐树枝头就多出一盏飘摇的白灯笼。顾青看见镇长在猫群中疯狂大笑,他的右眼珠被黑猫叼在口中,左眼眶里蠕动着琥珀色的蛆虫。
\"清荷!\"
穿月白旗袍的幻影从供桌后浮现。顾青将桃木钉抵住心口,钉身上的血字突然开始倒流:\"段氏换命咒的反噬需要活祭品自愿献祭,你当真要为了这些人...\"话音未落,黑猫化作的妇人突然发出惨叫——二十根桃木钉从她体内钻出,钉尾系着的红绳正连接着每具水晶棺。
顾青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族谱上。当第一滴血渗入\"段清荷\"的名字,祠堂地面浮现出血色太极图。黑猫群自动分成两股,白爪踏阴鱼,黑爪踩阳鱼,它们眼瞳射出的光束在顾青头顶交汇成八卦镜。镜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倒影,而是八岁那年举起石块的自己。
\"阿娘错了!\"幻影妇人突然抱住啃噬镇长的黑猫,\"当年不该用活猫胎给你续命...\"她旗袍下摆突然窜出火苗,怀中的黑猫幼崽化作白骨。顾青在这瞬间看清真相——所谓复仇的猫鬼,不过是段夫人因虐杀亲儿产生的悔恨执念。
桃木钉刺入心脏的刹那,顾青手腕银镯上的铃铛齐声碎裂。地宫暗河倒灌进祠堂,九具水晶棺在洪流中组成莲花阵型。当她的血染红整片太极图时,所有黑猫突然停止撕咬,它们以朝圣般的姿态俯卧在地,右眼的琥珀色渐渐褪成湛蓝。
暴雨在晨光中骤歇。顾青倒在残破的供桌前,看见二十道半透明的人影从槐树中走出。他们脖颈的锁链在阳光下化为飞灰,为首的老仆弯腰拾起她掌心的玉坠:\"大小姐,段宅的桂花开了。\"
祠堂废墟升起青烟,九十九只黑猫的虚影在烟中追逐嬉戏。当最后一声猫叫消散在晨雾里,顾青锁骨处的胎记变成了梅花状疤痕。她蹒跚着走到老宅门口,发现门槛内倒着一盏完好无损的煤油灯,灯罩里的照片上只剩穿旗袍的妇人孤独伫立,怀中黑猫的双眼都成了温柔的湛蓝色。
正午时分,邮差送来盖着1923年邮戳的信件。泛黄信纸上只有一行小楷:\"九世怨债已偿,猫灵归位。\"信封里滑出颗猫眼石,对着阳光可见内部浮动着\"清荷\"二字。当顾青将宝石嵌入户座钟背面的凹槽,停转百年的指针突然疯狂倒旋,最终停在寅时三刻——二十年前灭门案发生的准确时刻。
暮色降临时,最后一位幸存的镇民看见顾青抱着煤油灯走向乱葬岗。她月白旗袍的下摆扫过处,枯萎的猫尾草重新绽放,每片叶子背面都凝结着露水般的血珠。更深露重,老宅阁楼再次传出抓挠声,这次的声音轻快得像幼猫在扑打毛线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