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长乐公主、城阳公主、宗正少卿、襄阳郡公前来拜会。”
正当李承乾同三名东宫官员商榷之际,一名内侍匆匆入内禀报道。
“哦?”
眉头微挑,李承乾给了张玄素仨人一个眼神,叮嘱道:“这段时间,东宫宜静不宜动。”
“一应事务就交予你们了。”
“是,殿下。”
太子少詹事张玄素、太子右庶子李百药、太子宾客杜正伦心领神会,立即领命离去。
...........
片刻后。
两对年轻夫妇联袂而来,进了明德殿。
左侧青年头戴幞头,身着对襟大袖绿色圆领衫,下着围裳,玉佩组绶,脚登乌皮**靴,温润如玉、仪表堂堂;女子着白色宫装,裙摆上绣有金丝线的祥云图案,一头秀发挽成流云髻,鬓边斜插碧玉蝴蝶钗,眉如远黛,唇若樱桃,肤若凝脂,静若处子,优雅端庄。
右侧男子头戴幞头抹额,身着两侧开衩紫色缺胯衫圆领袍衫,腰缠革带,脚踏长靿靴,别有一丝英武;女子脸上还有一抹稚气,一身粉色宫装,盘牡丹髻,戴着凤钗珠宝,腰系九龙锦带,裙下一双白底镶金绣花鞋,小脸上带着婴儿肥,肤白胜雪,双眉弯弯,恰如新月。
来人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和她的驸马、宗正少卿长孙冲,城阳公主李丽仙和她的驸马、襄阳郡公杜荷。
“大兄。”
两对夫妇瞧见李承乾,不由得快步上前,面露担忧之色。
“丽质、丽仙。”
“你们怎么来了?”
看着自己的亲妹妹,李承乾难得露出了笑容,和煦问道。
“大兄。”
“青雀这次做得有些过分了。”
“他怎么能这样呢?!”
长乐公主李丽质气得原本没有多少血气的俏脸上升起了不正常的红晕,身形摇摇欲坠。
大唐国都长安满大街的谣言,何为‘瘸龙如何坐九五?’这几乎是指着李承乾的鼻子骂,谁不知道这样的手笔出自魏王府,试问她这个长姐如何能不愤怒?
“公主。”
一旁的长孙冲赶忙搀扶住了李丽质。
“快坐下。”
李承乾知道自己这个大妹妹向来身体孱弱,又有气疾在身,赶紧招手让人搬了几张胡凳过来。
杜荷、城阳公主李丽仙也落座其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丽质。”
“你身体本就不好,何必因为这种小事动怒。”
直到看见长乐公主脸色恢复了正常,李承乾心疼的说道。
“可...可...”
长乐公主李丽质微张樱桃小嘴,俏脸愁苦,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你的想法,无非是阖家团圆。”
“只是有些事情,你我都无法选择。”
微微摇头,李承乾劝慰道。
“大兄。”
“当真无可挽回?”
长乐公主李丽质一双美眸注视着李承乾,眼神中充满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不单单是她,长孙冲、城阳公主李丽仙、杜荷同样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呵呵。”
李承乾苦涩一笑,莫名道:“事到如今,除非孤愿意放弃太子之位。”
“什么?”
长乐公主李丽质俏脸色变,急声道:“大兄,何至于此。”
“我去找青雀,我去问问他,阿娘临终前说的那些,他都忘了。”
“丽质。”
没等长乐公主离开,李承乾大声唤道:“你忘了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发生的事了吗?”
啪嗒!
长乐公主李丽质柔弱的身体一瘫,跌坐回胡凳上,面色惨白。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门之变,李世民杀了大伯李建成、三叔李元吉,登上太子之位,那些堂兄弟们一个都没活下来,血染长安。
长孙冲、杜荷、城阳公主李丽仙同样脸色煞白,一个个都被这个禁忌的日期所惊。
“这不单单是我与青雀的交锋,更是东宫与太极宫的对峙。”
“他已经不是昔日的阿耶了,他是大唐皇帝陛下、天可汗,他想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止,他更不需要去在意任何人的态度,就像他让青雀住进了武德殿一眼。”
“天下人心浩浩荡荡,大唐子民看得一清二楚,关陇门阀、山东士族、南方士族、庶族,这是权利的重新洗牌,赵国公府也在其中。”
瞥了长孙冲一眼,李承乾沉声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我不希望你参合这趟浑水。”
‘咯噔!’
长孙冲心中一震,瞳孔狠狠放大,他意识到了什么。
“大兄。”
正是因为这番话,长乐公主李丽质愈发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丽仙。”
“你与丽质去后殿看看你嫂嫂和你侄子。”
这时,李承乾目光落在了城阳公主身上,叮嘱道。
“好。”
城阳公主李丽仙有些懵懂,但还是听了他的话,搀扶着李丽质离开了明德殿。
注视着二女远去的身影,李承乾眼眸深邃,想起了后世记载中,长乐公主李丽质贞观十七年因病去世,享年二十三岁,心中不禁一紧。
“殿下。”
杜荷忍不住出言:“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同于叔父杜楚客押注魏王李泰,杜荷身为杜如晦的次子,从始至终都押注的是东宫。
“当日,千牛奉陛下手敕前来,捉拿太常乐童称心、道士秦英、韦灵符,一行人直入东宫,进了明德殿。”
‘???’
听到这里,长孙冲、杜荷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堂堂太子所居东宫,仅凭一份陛下手敕,千牛卫士就这样闯入了明德殿,这已经是在践踏太子的权威和尊严了,要知道,太子可是半君,就算陛下要治罪,那也得在朝堂之上,经有司共同决议方能下旨。
“孤一刀杀了前来传诏的御前近侍,被召入太极宫。”
接着,李承乾补充了一句话。
“嘶!”
长孙冲、杜荷倒吸了一口冷气。
御前内侍是伺候在皇帝跟前的人,这被太子一刀杀了,天下还不引起一片哗然,难怪消息都被封锁了。
“孤现在也不装了。”
“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哼,只要孤没有犯下谋逆大罪,这东宫之主便一日不换。”
怀抱双臂,李承乾脸上全然没有昔日对李世民的畏惧、忌惮,有的只是无所顾忌。
他是谁?长孙皇后亲生的嫡长子,唐高祖李渊见证下的继承人,就算没有太孙这个身份,天下有几个人能比他更尊贵?
宗法制、嫡长子继承制是儒家根本,无论如何,道义法理上,他都牢牢地站住了脚,就算大唐皇帝李世民想要罢黜太子,那也要考虑到天下人心向背。
“殿下。”
长孙冲、杜荷露出了惊惧表情。
没有人能知道太子被禁足东宫的背后竟然是皇帝与太子的较量,这已经超出了皇位之争的范畴。
而他们对李承乾必须加以重新认识,李承乾往日的形象再一次被颠覆,行为举止何其霸烈,不复温和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