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有人来救我呢?刘大人,杜大人,他们都是朝廷重臣,只要说一句话,顾襄难道会置之不理?”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苦心经营了多年才爬到高位的白胜,他眼中光芒一闪,低吼道,“若是他们见死不救,我就把那些事都抖出来,看谁能独善其身!”
王氏一皱眉,又走近了些,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老爷啊,你还以为自己是军器监丞吗?那些高官无非是能捞到好处,才与你有所来往,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
“那些人不过是将你当作能生钱、能办事的伙计而已,如今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们又何必费力呢?”
“即便你咬了出来,不仅救不了自己,我和孩子,你的家人会面临更大的危险。”
白胜颓然的坐在地上,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却又不得不承认王氏说的有道理,唯一奇怪的是王氏虽然精明,口舌也很伶俐,却不可能有如此眼光。
“这些话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但他终究沉浮宦海多年,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缓缓说道,“多半是那位陈典史教的吧。”
这听起来是一句疑问,其实便是肯定的判断,王氏却也没有否认,点头道:“老爷您没猜错!”
“在双桥乡到丹阳县的马车上,陈寻就将这些您事先会说的话都提前做了回答,让您不要再抱侥幸心理了。”
听了这句话,白胜终于死心了,喉间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怪笑,说道:“看来盛名之下,果然无虚,这样的官若是在我手下,那该有多好啊。”
“他还说了些什么?提前让你来见我,不就是想要一份符合他口味的口供吗?”
“尽管说吧!还有什么要求?让本官也能提前有所准备!”
一旦抛开了执念和幻想,白胜又恢复了**成的清明,言语之间似乎又恢复到了那个无往不利的从四品官员。
王氏在心里暗叹一声,但时间紧急,也容不得她犹豫,便将陈寻交代的话说了一遍。
“好!好!好!”
白胜听完之后,只说了三个好字,面色也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我原来以为陈寻就算能干,也不过是顾襄的鹰犬而已,听命行事罢了。”
“如今看来,这个尚未入流的微末小官居然胸有大志,哈哈哈,哈哈哈,这我就放心了!”
肖媚娘在一旁越听越心惊,心想:这陈寻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公然与死囚串供,难道就不担心隔墙有耳?
她不经意间抬头一扫,却发现牢门口原本从不离开的几名狱卒竟然不见踪影,也就是说为了这次谈话,陈寻将他们尽数调开了。
“宜城县的典史能够驱使丹阳县的狱卒、捕快,光凭这一点便鲜少有人能做到!”
白胜最后看了一眼王氏怀里的孩子,点头道:“原本我还担心陈寻这家伙不守承诺,现在看来他的眼光胆量都在我之上,输给他也不算太冤。”
“你回去告诉他,只要能够保你们母子平安,我白胜一定遵命照办!”
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就如同往日翻云覆雨的气势。
王氏抱着孩子跪下,给他磕了个头,说道:“今日一别,便是生死永诀,我必定会带大这个儿子, 光耀白家门楣,老爷您就安心吧。”
眼看着王氏快要走出牢门,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道:“紫霞托我转告老爷,冤仇难解,此生不再相见!”
白胜惨然一笑,说道:“我又何尝不知紫霞的心事,她恨我入骨,但我也绝不会后悔将她占为己有,人生在世,但求顺心意而已。”
王氏早就明白在这么多妻妾之中,紫霞是他心中最为喜爱的一个,即便得不到她的心,也要将她强留在身边。
如果说往日听到这些话还有些不满、怨尤,此刻却也早已没有了这番计较的心思,只想着平安度过眼前这一关。
“大人,您真要按陈寻说的做?”
“为什么不?”听到肖媚娘的问题,白胜扫去了颓势,傲然道,“有些事我做不到了,说不定这个小典史能做到!”
“顾襄这家伙外宽内忌,心思莫测,总有一天他也会尝到苦果!”
“可惜啊,生死修短难以自知,我们是看不到这有趣的场景了。”
当白胜、肖媚娘被带到公堂的时候,已经是辰时三刻,毫不意外的是陈寻正襟危坐在公案之后。
衙役排成两列,以杀威棒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咚的声响。
白胜与陈寻原先并不相识,也就是在他被擒的那一天打过照面,此刻他抬头细看,才发现竟然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眉宇之间全无戾气,倒像是一位年轻俊朗的儒生。
看着如此风华正茂,却又眼光远大、手段高明的年轻人,白胜却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是满腔雄心,自信能够挣一份好前程。
陈寻正好也看向堂下的白胜,两人目光一触,彼此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胜、肖媚娘,尔等所犯之罪甚多,总计二十七款大罪,包括贪赃枉法、篡改记录、私卖军械、买凶杀人、强占民田、霸占良家女子、贿赂官员…”
陈寻也不废话,拿起手里的卷宗念了起来,即便是照本宣科,加快语速,也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顾襄虽然没有出面,但却坐在影壁之后,想要听听陈寻直到今天才开审,究竟有什么法宝要使出来。
县令孙三思胆战心惊的在旁边陪同,他心怀鬼胎,总是怕白胜破罐子破摔,将他也咬扯出来,那就麻烦了。
谁料陈寻所读的卷宗之中,虽然有贿赂的罪名,却并没有自己的名字,顿时便心定了不少,心中对陈寻颇为感激。
他低声说道:“想不到这奸贼犯下如此大罪!陈典史查案的本事果然不小,如此清晰明确,实在令下官佩服!”
顾襄却是沉吟不语,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心想:这贿赂官员的名单似乎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佐贰官,金额也不大,若仅仅如此,白胜怎么可能升迁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