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碧外 第142章 鬼船

云帆惊奇地发现，怀中的小阿离在听了一遍《自觉慧心咒》后，竟然进入到了一种很离奇的状态。现在对云帆而言，这首曲子的作用已然不大，对于不曾接触过修行的普通人来说，同样不会有什么作用。

然而此刻的小阿离，却像是再次回归了母体一般，呼吸悠长而具有规律，全身的毛孔也在有节奏地一张一合，似乎这个小生命已然和天地都融合在了一起。

若非云帆天眼已成，还察觉不到这么细微的变化，云帆突发奇想，竟然以神识引导着小阿离修行起了南明离火诀的功法。之所以是离火诀，主要是这门功法是属于云帆自己的，不需要征询师门的同意，其次就是，阿离本身也是属于火属性的体质。

其实云帆这么做还是非常危险的，由于不是自我引导，一旦小阿离的心神不属，便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虽说刚出娘胎的婴儿心思最是纯净，但也最容易被外因所干扰，比如饥饿，比如便溺，都会令其哭闹不休。

当然，阿离现在还没有什么修为，即便走火入魔，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数日之后，即使不用云帆引导，阿离的呼吸节奏竟然也暗合心法，而且是发乎自然，这倒是让云帆多出了一些期待。

又是一连数日，一直也没遇到一座适合生存的岛屿，更不用说是过路的船只，好在在这个大风肆虐的季节，居然奇迹般地没有遇到过于恶劣的天气。夜风习习，海面上却忽然升腾起了雾气，三丈开外，竟然什么也看不清楚。

山下骂骂咧咧地开始抱怨：“真是见鬼，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起雾，我在海上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地大雾。”

云帆倒是没觉得什么，反而让他想起了雾隐岛，不过这雾的确是来得蹊跷，竟比雾隐岛上的大雾还要浓重了几分。为了避免触上礁石，云帆已将神识放到了最大，差不多六十丈内的所有动静，都在他的神识掌控之中。

“那是什么？鬼二，向右边靠过去。”

一个黑影，在云帆的神识边缘一闪而过，山下调整了一下尾舵，木筏便顺着洋流斜斜地向着右前方漂去。那道黑影再次进入到了云帆的神识之中，没过多久，那道黑影便显示出了其真实面目。

“船，居然是船，我们有救了。”

一艘十余丈长的大船，破开重重迷雾，出现在众人面前，木筏上的三个女人，更是兴奋地大吼大叫起来。

“喂......救命，救救我们。”

“喂......”

那艘大船似乎没有半点反应，径直地向木筏撞击而来，山下不二赶忙将尾舵打向了一边，大船擦身而过时掀起的海浪，将木筏排出去了老远。

“别喊了，船上没人。”

云帆话声未落，人已经上了那艘大船，山下惊恐地喊道：“大人小心，这是一艘鬼船。”

衣女瑟瑟地看向山下：“鬼船？什么是鬼船？”

“传说，会有一些无人驾驭的船只在无尽的大海上漂泊，这些船能够穿梭阴阳两界，一旦发现千万不能靠近，不然也会跟着莫名其妙地消失。”

衣女被他吓得花容失色：“那怎么办，公子上了那艘鬼船了呢。”

青如在山下的后背抽打了一下，安慰衣女道：“别听他瞎说，就算真的是鬼船，也奈何不了公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青如的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云帆的怀里可还抱着她的阿离。

此时那艘大船已经再次隐没在了雾气之中，木筏上的四人更加的焦急起来，就在这时，云帆却如大鸟一般，又落在了木筏上，一手抱着阿离，另一只手上却多了一根缆绳。

“公子，船上有鬼吗？”

云帆手中的缆绳，忽然绷得笔直，木筏也跟着向斜后方飘去，云帆将阿离交给了青如，对众人道：“船上有没有鬼，我也不知道，不过人却是没有一个，我们先上船再说。”

“可山下说，那是一艘穿梭在阴阳两界的鬼船，我们上去真的没事吗？”

云帆是知道这个世上是有鬼的，他就亲眼见到过十万大军的鬼魂，不过一般的鬼，又岂敢在他面前造次。

“如果你们相信我，那就跟我一起上船，如果你们不愿上去，我也会留下来陪你们。”

柔娘感动地道：“公子于我等恩同再造，但凭公子做主就是，小女子无有不从。”

山下也拍着胸脯道：“有大人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待在木筏上也不见得比鬼船更加安全。”

云帆见青如和衣女也都在点头，便立声道：“那好，我们这就上去，不过木筏也不要丢，就让大船拖着好了。”

虽然上了大船，衣女几人却是不敢进入船舱，山下围着甲板和舵楼转了一圈，对云帆道：“大人，这艏船上的设施一应俱全，整艏船，只有主帆升起了一半，其余还有两帆都未升起，从船舵和帆的角度来看，此船正在按固定路线行进，请问大人，是否要调整方向？”

云帆想了想出言道：“先不要动，你们在这里等我，我进去查看一番再说。”

云帆总觉得这艏船的形制很是特别，虽然只有三桅，看上去却要比之前倭寇的那三艏五桅大船还要气派很多。整只船的用料也非常考究，船身上虽然斑驳不堪，爬满了海藻和藤壶，但依然还能看出，此船原本有着精美的涂装。

云帆钻入船舱，舱中竟然很是干爽，没有一丝潮气，不过却有着明显地过水痕迹，地板和舱壁上都有着海水冲刷后，留下的一圈圈盐渍。

云帆最后又来到了船尾的舵楼，这艏船用于操纵船舵的居然不是舵杆，而是舵轮，而在金属制成的舵轮上，还镌刻了几个小字：“明珠城主府督造”。

“明珠城......明珠城......”

云帆只觉得浑身似有雷霆闪过，他在大明从未听说过有明珠城这样一座城池，而这上面的字迹，也与东华州的文字一般无二。

虽然大明的文字和东华州的文字几乎一模一样，但就从书写的习惯和字型而言，还是有着些许的区别。大明盛行的儒家那一套，在东华州却并不尊崇，因此也没有演化出那么多的术法形态。在东华州反而是百工百业更为发达，与百里外所属的墨门，倒是有很多共通之处。

难怪觉得这艏船的形制有些熟悉，云帆可以肯定，这艘所谓的鬼船，一定就是来自于东华州，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从这艏船历经的沧桑程度来看，怎么说也在大海上漂泊了不少年月，可惜，云帆将整艘船里里外外搜索了数遍，却没有得到任何线索。

云帆忽然想起了之前的大雾，心道：“难不成那大雾正是从迷乱海穿梭而来？而此船，也是无意间穿过了迷乱海中的界壁，才出现在了这里？”

云帆一闪身便返回了甲板，面对山下四人道：“你们可有听说过明珠城？”

几人对视了一眼，皆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这下云帆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又对山下道：“你能否控制此船，按照它原本的线路，反向行驶？”

山下沉吟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道：“只能试试，应该无法调整的那么精准。”

云帆也知这是强人所难，但是此时大雾未散，他想试试，是否能够找到回归东华州的途径。

“好了山下，你去操控船只，若需要我帮忙，就尽管开口，我敢保证，这绝对不是什么鬼船，你们尽可去船舱里好好休息一番。”

然而往往都是事与愿违，山下驾船在大雾中穿行了一夜，直到阳光驱散了雾气，也没有出现云帆所期待的奇迹。

“山下，你现在能找到回归的方向吗？”

云帆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山下鬼二也是垂头丧气：“大人，请原谅我之前的愚蠢，若不是我自作聪明，我们也不会流落荒岛，其实要回归大陆不难，我们现在只要顺着海风吹拂的方向行驶，就一定可以见到大陆。”

云帆点了点头，转身便回到了船舱，他已经听到了阿离的哭闹声。自从云帆那日引导阿离修练，这小丫头便粘上了自己，一时见不到云帆的身影，便会哭闹不休，就连青如都拿她没有办法。

云帆倒也不怕麻烦，只要笛音响起，阿离便会自觉地进入到那种入定般的状态，任由云帆引导着修练那南明离火神诀，仅仅几日时间，她体内便已经有了气感在蠢蠢欲动，这倒是让云帆大吃了一惊。

还记得当日舟行于大江之上，师父初授他修练时的情形。这小丫头的资质，居然比自己也差不了多少，虽然这其中多半都是自己的功劳，但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生出了气感，可见这丫头的资质也远超常人。

云帆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阿离，望天祷告道：“师父，你可知如今徒儿终于筑基了，还遇到了一个资质很不错的小丫头，只可惜这里不是东华州，无法引领这个孩子走的更远。望您在天有灵，保佑我能再回圣境，为您报仇雪恨。”

忽然两声尖锐地鹰唳传来，云帆心中一动，只见海天交接之处，一桅风帆缓缓地跃出海面，耳边接着又传来了山下的鬼叫声：“船......船......有船向我们驶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