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者说 第12章 仙境或魔窟

“四月初一，没想到即使春日已至，北疆却还是如此寒冷啊！出了幽州，一路满是荒芜，风卷狂沙，连绵蔽日，仿佛是地狱模样。幸而那半死人终于是全死了，烧成骨灰可比拖着个将死之人赶路方便多了。可惜那浮丘僧不知变通，人也死了，这一路走来也未遇到什么凶险，就非得跟着，说什么受人之托有始有终！俺看这大和尚也许是动了凡心，对凌花有所迷恋吧。凌花穿着俺买的火狐大氅更显得玉肌胜雪、气质脱俗！只可惜她出身卑微做不得俺玄虚观的掌门夫人。唉！唉！唉！”

“四月初五，竟有蠢贼敢拦俺的路，还说是什么扶余第一巨盗太白山君，就算是真山君哪个能受得了道爷一发九天玄雷？！亏那笨和尚还说什么莫要杀生，白白让人砍了几刀，不过不得不说释门的金刚般若功是真的厉害！只是强化注定要腐朽的肉身终究不是正途，唯有神识魂灵超然物外才能真正永垂不朽！凌花不愧是俺倾心的女子，不但长得赏心悦目，这一身轻功也别出机杼，虽比不上俺玄虚观的目至即行，但也不遑多让。等俺升上教御之后学成目至即行，若她讨得俺欢心，再传授给她一两手吧。”

“四月初六，烧了那什么太白山君的老巢，救出了十余名采参客，他们竟也要去不咸山浮屠城，太好了，有这群人带路省去俺不少麻烦。听他们说不咸山浮屠城有一座乘仙峰，陡峭万分，终年冰雪不化，每隔十六年就有五天时间神人会降下仙机，峰顶冰雪才能融化，到时便可平安登上峰顶。那峰顶之上据说长满各种仙草灵丹，有仙缘之人还能发现天梯直达天庭，脱胎换骨羽化成仙！虽说民间传说多为讹谬，但能在这些蛮夷采参客口中代代相传，至少也有几分真实！在俺看来那乘仙峰之上极有可能有处洞天入口！这些凡夫俗子哪知晓恁多诸夏秘辛，根本不知道洞天深处的秘宝才是世间至臻。果然凌花能为俺带来好运，若能获取洞天秘宝，神功哪还有不成的道理！到时候莫说玄虚观，便是问鼎中原也未尝不可！”

“四月十二，听采参客的意思明日就能到浮屠城了。这些蛮夷也真有点本事，不咸山林木茂密异常，山中昏暗难辨天日，山间兽道狭崎岖坎坷，这些采参客竟能辩准方位如履平地。连俺的绝顶轻功在这鬼地方都无从施展。唉，凌花竟把俺买的名贵皮草给那小采参客穿，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四月十四，终于到达浮屠城了。没想到深山老林之中竟有偌大一座城镇，听采参客说每年夏季这里都会聚集南来北往数千教众。街上虽人来车往，比肩接踵，但井井有条，整洁干净不弱诸夏的富庶大镇。城中执事自称教御，听闻俺们不远万里护送教徒骨灰的义举，十分感恩敬佩，把俺们安置在城中最高的莲塔，莲塔后面便是乘仙峰。教御说这座莲塔是以水晶为骨，外裹不咸山千年杉木，历时百余年搭建而成。住进去确实凉爽宜人，而且隐隐能闻到阵阵幽香，解乏安神。只是凌花不知在城中探寻什么，几乎一日未见。等过几日探寻完乘仙峰，再和她好好谈谈俺俩的终身大事吧。”

“四月十九，明日就是仙机之时，可以登上乘仙峰了，可凌花却感染风寒病得厉害。大和尚说要留下来照顾她，那便由着他吧。没有仙缘之人，注定没机会一窥仙途。只能是俺领着这些采参客登峰去了。这一心教有些奇怪，白天不见他们念诵祷告，非得等入夜之后才出门对着星空念经，也听不清他们念得什么经文。啊，对了，细想一下，刚入城俺就觉得城中有些不对，但一直没有明确，今天是想明白了！那诡异之处就是城中之人你若不上前向他搭话问询，他们绝不主动说话。俺说刚进城时觉得这里清净异常么，原来是街市之中都无人言语。凌花高烧不退，释门的医疗之术也真是不行啊！仙缘难得，等俺回来再为她医治吧！”

三人再往下看，日记中的笔迹突然开始凌乱不堪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五月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洞天内黑黢黢的什么都做不了，太无聊了！俺必须把事情详细些记下，或许能对后来人有些许帮助。俺是玄虚观的翘楚，人中之杰，定能找到出口，化险为夷的。肯定能出去，出得去了，出得去！这鬼地方和已知的洞天秘境不一样。俺听掌教说过洞天之内凶险异常，有的洞天里长满怪树毒草，有的洞天里蓄养精怪异兽，但从来洞天都只有一个固定的入口，像这种甫一进去入口就消失不见的真是闻所未闻。俺猜测放光石室内就是出口。还有亏得石室外石洞的左角有一汪水，虽然微微酸臭，但此刻有得喝就是万幸了。水洼下面并无水道，上面也没有水滴落下来，可这洼水就是饮之不尽，不愧是仙人的手笔！”从这篇开始，不但字迹就开始变得越来越难辨，而且语句间也是跳脱杂乱。

“困在这洞天几日了？十数日？墙上的记号可能不准。俺得把经过详细记下，还是从头说起吧！对了，攀乘仙峰，攀乘仙峰！山峰就在莲塔之后，的确很是陡峭，但冰雪融化后还是能登上峰顶的，即便这样，俺们第二天就登了上去，一路的景色与不咸山并没什么两样。但是峰顶异常平坦，仿佛人工雕凿过一般。只是正中央埋着一具龙骨，龙骨半埋入山峰之中，即使只露出一小部分，也有三丈多长，最小的一块骨头也要一尺多长，数寸之粗。只要你亲眼所见，便定能和俺一样确信世上真的是有神龙的！怪不得世间不少神明图像都画作龙形人首，或许神明便真是龙的模样吧。可惜，可惜却看不到什么天梯，可能是当地人把龙骨误作登天之阶了。其实那洞天入口隐藏在峰顶的半空之中，真是仙人之功，那入口和天空融为一体，要不是误打误撞之下俺眼力惊人发现飘下来飞羽会在半空中消失的话，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采参客们也想进入洞天探宝，于是俺们八人便一起进入到洞天之中。哈哈哈哈哈哈，这些蛮夷本想着多赚一笔，哪知道却非是进入了宝库，而是踏入了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