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华垂着眼,手里死死攥着林合川盖在她身上的那片小狗毛毯。
她不知道房内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一夜,高宁的嚎叫声响彻整栋大楼。
几名保安围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
里面是高宁的求饶、惨叫的声音。
温玉华坐在沙发上,用力捂着脸。
最终还是保卫科的赵姓科长颤颤巍巍地敲了门。
“林总,您,您别打了,至少留条命下来啊。”
里面没人应声,只有高宁的惨叫声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知道男人用了多大力气。
直到最后,高宁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赵科长担心真出事,又求温玉华。
“温小姐,您让林总别打了吧,要是真出了人命可就完了!”
温玉华没应声。
她恨透了高宁,恨不得生啖了他的血肉,怎么会制止。
可林合川不能有事,至少不能为了她背上杀人犯的名声。
她抬头。
男人正好开了门。
脸色阴翳,生着腾腾的杀意,俊俏的眉眼间是无尽的怒火。
他的右拳还滴着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对方的。
规整矜贵的衬衫已看不出是意大利手工定做的痕迹,皱得难看。
柔顺的头发落在眉间,滴着汗,与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混合在一起,划出一道可怖的红痕。
林合川已经很久都没这么发怒了。
至少在温玉华记忆里,他永远是冷漠、高高在上的模样。
林合川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
“阿玉,没事了。”
他想抱住女人,身上却**地流着血。
男人蹙眉,索性将衬衫脱掉团成一团扔到地上,这才伸出胳膊圈住女人。
温玉华在抖,抖得厉害。
女人的手都是冰的,嘴唇苍白得没有了血迹。
林合川心中闷闷的痛。
“阿玉,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们回家好吗?”
他披上大衣,将女人裹在怀里。
陈科长见林合川出来,连忙跑进房内。
里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因为到处都是血迹,脏得不成样子。
高宁张着嘴,死鱼一般躺在一堆碎玻璃渣上,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模样。
陈科长心道不好,这位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望江景的地界上啊。
林合川抱起温玉华,淡淡地瞥了一眼。
陈科长一脸为难,“林总,这……”
“不用管,待会儿有人来善后。”
林合川声音冷硬,抬头看着他,“我不希望这件事传出去。”
他立刻明白,再三保证。
“林总放心,望江景这边一定不会有人多嘴,今天我们来就看到他躺在地上,其余一律没有看到。”
听到这话,男人才悠悠转身。
一旁的小保安见林合川走了,忙问道:“赵科长,那咱还打不打急救电话?”
“想死你就打!”
赵科长瞪了他一眼,又道:“都把手机给我拿出来,要是拍了照片视频就给我删掉,今天看到的事情也都不准存在脑子里,我告诉你们,谁要敢把这事泄露出去,不仅我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一个个都得完蛋!”
……
夜深了。
他抱着女人下楼的时候,外面竟飘起了雪花。
温玉华伸出手接了一片。
这是今年下的第二场雪。
刘叔在车里,看见林合川是抱着温玉华下来的,立刻将车间的隔板打开。
“去浮云湾。”
车内温度舒适,温玉华手里的雪花已经化成了雪水,亮晶晶的一小滩,在女人的手心。
林合川抱着她,两人都没说话。
或许是下雪的缘故,今夜的帝都很是冷清,大街上空荡荡的。
温玉华透过车窗看见了外面的漫天雪花。
雪花在橙黄色的灯光下飞舞,漂亮极了。
她蠕蠕唇,头靠在男人胸前,眼睫轻轻颤着。
“别告诉奶奶。”
林合川眉眼一跳,心像是一张白纸,被揉皱了又展开,泛着酸意。
“嗯。”
他点点头,“这事儿不会传到奶奶耳朵里的。”
听了男人的保证,她这才放下心。
车厢里摇摇晃晃的,像是一叶孤舟,飘在海面上。
温玉华想起了之前与林合川度蜜月的日子。
环球旅行的蜜月,那次去了圣托里尼。
在号称“最美海上日落”的小岛上,两人手握着手躺在皮划艇中漂流。
金色的余晖撒过,海面上波光粼粼,万千颗碎钻宝石落在海面,缓缓流淌。海风吹拂而过,带来咸湿的海水以及温暖的余晖。
那一刻的圣托里尼,仿佛时间都停滞了。
身旁是爱人,身后是美景。
温玉华还记得,她当时的愿望就是能一直这么下去。
可惜物是人非。
“少爷,太太,到家了。”
刘叔下车,恭敬地低着头将车门打开。
林合川抱着女人,低头下了车。
温玉华此时已经缓过来些,看到刘叔有些羞赧,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胸膛。
“你,你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能走。”
好不容易才能抱得的温柔乡,林合川怎么会轻易撒手。
他紧了紧怀抱,看着女人,“到家了还羞什么,刘叔不是外人。”
男人竟一语中的。
她眸中掀起一层薄薄的怒意,冷哼一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
林合川滚了滚喉结。
多少次,多少次再没见到这么温顺的女人了。
分开之后的温玉华就像是浑身扎满刺的小刺猬,每次见面都对他带着敌意。
天知道他真的会改,真的想让温玉华回来。
男人站在门前,轻声道:“开门。”
温玉华按下指纹。
林合川迈进去前开玩笑似地道:“温小姐,这座房子是你的财产了,能不能让我进去呢?”
温玉华鼻尖通红,吸了吸鼻子,道:“只允许这一次。”
听到这话,男人才迈开步子进了屋。
林合川将这房子留给温玉华的时候,将保姆也留了下来。
温玉华不常住,他就让保姆仔细打扫着,万一有一天她回来也能住得安心。
一进门,感应式地灯随着男人的步伐依次亮起,又灭下。
男人将她放在沙发上,客厅的水晶灯登时亮了起来。
客厅的窗户没关紧,寒风顺着缝隙钻进客厅,示威似的发出呜鸣的嚎叫声。
林合川蹙眉,四处寻找着,终于将那扇没关紧的窗户关上了。
屋内渐渐恢复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