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华睡眼惺忪,嗓音还带着睡醒之后的喑哑。
“我发烧了?”
“嗯,三十九度,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说什么?”
温玉华霎时清醒,面露警惕。
“昨天你对我说后悔了,不愿意离婚。”
林合川望着她的表情,笑一声继续道:“还抱着我的手不让我走,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你了。”
温玉华愣住。
仔细搜寻昨晚的记忆,可她发高烧,迷迷糊糊,什么都不记得。
抬眼见他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她这才反应过来,秀眉微竖,拿起抱枕砸到他身上。
“你骗我!”
林合川笑意吟吟地接过抱枕,拉住女人的腕,“我骗你,是我对你说的。”
他眼神灼热,像是大暑时节的太阳,璀璨生辉。
温玉华被照地透不过气,她这才发现两人距离太近了。
近在咫尺,只要男人微微低头就可以亲到她的脸。
林合川抓住她腕部的手烫得吓人。
“我,我要上班,迟到了。”
她语气带了点惊慌,向后要逃却又被男人的手拉回来,直直撞在他胸膛。
“你发高烧,身体虚弱,我让万和帮你请了一天假。”
头顶悠悠响起他的声音。
隔着布料,她都能感受到男人胸膛处的灼热。
以及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太近了。
两人睡在同一张床,又盖着同一个被子。
这关系哪像即将离婚的前夫前妻。
“听到了吗?”
这话让人不明所以,她抬头,正撞上男人的下巴。
青色刺密的胡茬划过额头,她微微皱眉,“听到什么?”
“我的心跳。”
耳廓传来强劲有力的跳动声,连接着血管脉络,身体所有的鲜血都会回流,而后被强大的动力泵到全身,蕴含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这颗心为你跳动。”
他牵住女人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掌心烫人,她跳动的血管与他的心脏渐渐同步。
男人又指着她的心脏,道:“我也希望这颗心能为我跳动。”
温玉华收回手。
手心还残留着刚刚感受到的澎湃热意。
她垂眸不语。
林合川的目光悬在头顶,如同装备精良的坦克战甲,要将她内心筑起的高墙推倒。
他在等着她的回答。
许久,女人抿唇,脸色绷直。
她抬头正对男人双眸。
他的眸子黑沉幽深,看久了仿佛有强大的魔力能将人吸进去。
温玉华看着这双眸,缓缓开口,“林合川,今天去拿离婚证吧。”
细细数来,两人办手续到现在已经一月有余。
在安省耽误了三十多天,回帝都又耽误了不少日子。
算下来,明天就到了截止日期。
就算林合川不帮她请这个假,她也要去林氏挟他去民政局的。
时间静默一瞬。
窗外哗哗作响。
春日多风,尤其是帝都,会有小型的沙尘。
沙子颗粒噼啪地撞着玻璃,发出细微又明显的声音。
林合川脸色变了一瞬。
他忽地松开手,站立在床边,问:“你确定?”
温玉华点头,“确定。”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像是交锋,又像是试探。
最终是他败下阵来,女人眼中的坚定像红孩儿的三昧真火,看一眼就烧上身。
他偏头,走出房间。
温玉华下床,要跟着走出去。
“等一下吧,就算是离婚也要先吃早饭,我让万和送餐。”
“不用,家里有菜,我可以做。”
林合川脚步停下,站在门前回头看。
蓬松的发丝遮住他半边脸,看不清神情。
“我答应你离婚,你连这点要求都答应不了我吗?”
女人动作一顿,默默收回腿,“好。”
-------------------------------------
温玉华在房间里并不安心。
她汲着拖鞋出门,见林合川正站在二楼露台旁。
春日,花草树木全都不安分,发了芽、抽了条、长了花。
芬芳馥郁,眼花缭乱。
露台上的花草一直都被精心打理,林合川在一群红的绿的中十分夺目。
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
他小臂搭在木栏杆上,上身微屈,垂下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
微风拂起发丝,白茫茫的烟雾随风飘走。
看起来满腹心事。
他警觉,转头看见温玉华,手指微微向后,隔开她的视线。
“再等会儿。”
“嗯,我先洗漱。”
女人拉开二楼的洗漱间的门,走进去。
隔着朦胧的玻璃,她看见男人转身,又恢复了静默的身姿。
收回目光,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是坚定的。
这婚,非离不可。
洗漱完出门,男人已经不在阳台。
她顺势向下一瞥,他正在门口拿东西。
万和递过来两个大包,上面标注着宣记的名号。
烫金滚花字体耀眼。
男人似有所感,关上门后向上看了一眼,“下来,吃早餐。”
温玉华踩着拖鞋,下楼。
两个大包,一个装了中式早餐,一个装了西式早餐。
林合川吃惯了西式的面包牛排,以往与她吃饭时都是迁就了她的口味。
一顿饭,既丰盛又沉默,既美味又味同嚼蜡。
两人心思都不在此,再美味的饭菜功能只是果腹而已。
吃了饭,温玉华收拾餐桌,林合川在一楼露台踱步打电话。
她听到只言片语,有“准备好”之类的话。
“走吧。”
温玉华换了身衣服。
去办手续时是三九寒天,穿了针织长裙套了大衣。
来拿离婚证时,气温回升,穿大衣都嫌热了。
她只穿了一件亚麻色长裙。
男人衬衫褶皱,看着倒和她不般配了。
林合川又当司机。
温玉华疑惑,问他:“刘叔呢?最近怎么不见刘叔?”
刘叔是林合川的司机,平日男人出门都是用他。
“刘叔车技稳,跟老太太了。”
男人脸不红心不跳。
林家光司机就养了七八个,有专门跟老太太的,跟萧珍珠的,甚至买菜都有专门的司机,怎么就让刘叔跟了老太太。
她没揭穿他,坐上车。
只是越走越迷惑。
女人蹙眉,“这不是去民政局的路!”
她气愤,以为男人要反悔,红灯停下时打开车门要离开。
林合川先行锁住车门。
“我不反悔,我们先照相,拿着相片去民政局。”
“我带着。”
温玉华从包里翻出相片,蓝底两寸照片,女人弯着眼角,脸上带笑容却不露牙齿。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不好看,重拍。”
男人语气强硬,“这是在哪拍的?怎么把你拍得这么丑?”
温玉华无语,“离婚证而已,在乎那么多干嘛?”
“我在乎。”
林合川说得理直气壮。
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
“你重拍,要不然我今天就不去拿离婚证了。”
温玉华想呛他几句,但又讪讪他后面说的那句话,只好忍耐,将两寸照片塞回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