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侠在迷雾中不断寻找着队友。
刚才只是一个瞬间,原本近在咫尺的三个姑娘都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他心中焦急万分,詹岚、朱雯和娜儿都是属于没什么进攻能力的辅助人员,万一被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但他不知走了多久,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有冰冷和黏腻的气息缠上自己。
嘀嗒。
好像水滴落地上的声音响起。
王侠启动了链锯剑,快步朝那个方向疾行而去。
只走出十几步,一个背对着的身影出现在他前面。
模模糊糊,但王侠认识这个背影。
尼奥斯!
王侠手中的链锯剑便如出海的蛟龙一般,猛然朝着前方刺出。
锯齿切割了雾气,发出了像是讥笑的尖锐声响。
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并没有命中。
难道五感被干扰了吗!
王侠立刻后退一步,爆弹枪上膛。
他没有贸然去与那个背影沟通,在这种世界,如果一旦与一个陌生存在建立了交流,那么对方就会影响自己。
“你在害怕什么.”
冷漠的声音响起。
王侠呼吸一滞,爆弹倾泄而出。
但全部像是穿透幻影一样透过了那个身影,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原来中州队,也有如此贫弱的新人么.”
那个身影慢慢转了过来,果然是尼奥斯。
他僵硬的神情宛如一具死尸,但是鼻梁上,却挂着一幅熟悉的眼镜。
等等,眼镜!
脑子剧痛,像是某些被禁止的概念想要重新凝聚浮现。
这是楚■的眼镜.
楚.
楚.
尼奥斯缓缓地道:“楚轩,让我转达三句话。”
楚.轩是谁?
楚轩!!!!
平淡的一句话,宛如一声霹雳在王侠耳边炸响,刹那间,王侠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原本固有思绪被这突如其来搅得粉碎。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悚然之色。
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孤山局势崩坏到如今的地步!
为什么尼奥斯接过了整个战场的指挥权!
为什么中州队会依赖一个外人!
为什么庄博世和郑吒两大强者会孤身在外,放心把孤山交给他们!
是因为楚轩不在。
可为什么在开战之后,他们全都忘了有楚轩的存在。
好像他的存在,被强行从因果上抹去。
一时之间,他脑子一团浆糊怔怔无言。
他只是一个生存了一个世界的新人,甚至强化都是贷款通过楚轩实验室揠苗助长的,根本难以理解如此复杂的变化。
“这是一盘巨大的棋局,而你是一颗卒。”
这是尼奥斯的第一句话。
“卒如果过了河,那将决定整个战场的胜败。”
第二句话,尼奥斯的身体开始浓雾被扭曲、驱散。
“在孤山坚持到最后,我们。”
“会赢的。”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尼奥斯身上长出了无数的鸟羽,将他全数覆盖。
他的眼镜顺便爆裂,僵硬的脸庞忽然变得十分惶恐,像是受惊的鸟类尖叫啼鸣起来。
“不要信,不要信他,王侠!”
“刚才都是邪神的谎言,他们在欺骗你啊!”
“快跑,快离开这里,去迷雾山脉找到郑吒,保存火种,保存火种!”
同样,也是三句话。
随后,尼奥斯彻底消失不见,独留下一地蓝色羽毛。
独留十分惊骇的王侠。
刚才,刚才是楚轩借尼奥斯,来告诉自己一些事?
还是说,是邪神故意的误导?
我该信前面三句话,还是后面三句话?
楚轩,你到底在哪?
王侠抬头,想透过无尽黑雾,寻找到那个身影。
在那逾越时间了时间界限的汪洋深海中。
那并非空间的空间,并非时间的时间,并非目的的目的,某种至高存在的领域深处。
在难以被认知难以被描述的无名之名的界限之中。
一张巨大的棋盘,横于星海之上。
“又一个被抗拒的命运,重新呈现在你我的眼前。”
“变化带来的命运,回归了命运本身。”
“你失败了,智者。”
一个充满智慧的身影坐在棋盘一侧,带着欣赏的意图看着眼前的一切变化。
祂既是老人、壮年、孩子,又是男人、女人、无性人,祂既是一,又是九,每一刻每一秒祂的面容都在呈现九种变幻。
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
祂披着华丽鎏金的蓝色羽织长袍,长袍上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针节中,构成了一个个蕴含无数知识的蓝色矩阵。
不断变幻的蓝色矩阵破碎形成蓝色的圆形,最终成为蓝色的无限。
但祂对面的存在,也是一个无形之形,无法被谜团困扰,无法被知识塞满,无法被命运恒定。
他从因果的终点和起点坠落,穿过时间,穿透空间,精心并理智地同时观察着每一个变化和动荡的节点。
本该是无形之形,却调服了因果的万万线头,最终才组成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此刻,一条条线条不断抽取,又重新回归本身。
“言语并不能动摇我,我并非你的世界那些拥有力量但极为愚蠢的巨婴。”楚轩开口道。
蓝色的羽翼震落无数线条,因果对于祂来说,也并非难以理解的事项。
万变之主,本就站在时间之上,洞悉万般因果,哪怕眼前自诩为人类的智者,也无法用因果影响祂。
“你果然知道一切!但洞察了一切的智者,却看不清自身的命运.”
“你看,又少了三颗子。”奸奇指着棋局之上。
两道难以名状的身影之间,棋局一片混沌不堪,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发生变化。
但奸奇的手边,已经摆放着腐烂的【巫师】、瞎眼的【精神力者】、七窍流血的【神术师】等几颗残破不堪的棋子。
而楚轩这边,堕落的智者已经碎裂,手边除了两颗锃亮的【国王】。
只剩下坚韧的【士兵】、双影的【刺客】、迷失的【射手】、即将碎裂的【甲士】。
楚轩将【士兵】抛入混沌棋局之中,任其被黑雾吞噬。
“真是无情之人,眼中只有利益与胜率,你让我想起了那个被诅咒者,困于荆棘王座的盗火者。”
“你所言的卒子一旦过河,就能成功改变自身的命运。”
“但是,河在哪里呢?”
祂轻笑着。
楚轩借由尼奥斯的口传递给王侠的所有信息,根本逃不开祂的眸光。
在他的推演中,楚轩有一千二百四十九种布局,但其中没有一种能够影响最终战局。
但执棋者,不可能进行一场必输的棋局。
所以,他还有什么后手?
“那条河,不就在你我眼前吗.”楚轩同样回应轻笑。
混沌迷雾开始泾渭分明,一条深深的沟壑出现在棋局之中。
奸奇满意地大笑起来。
“我们篡改命运和真理,用地狱的火编制命运。”
“所以,才能呈现如此公平的棋局”
“不是吗”
祂将九根羽毛落下棋局,棋盘如同被搅动的浑浊的湖水一样,真理和谎言同时翻涌,事实和虚妄互相交织。
在窜变天的领域之中,来一次真正的棋局,这是连盗火者都无法做到的壮举。
公平?
不,公平也是谎言。
“目前比分还是5111265比5111267,你并没有获得绝对优势。”楚轩再将一颗棋子落下,驱散了一片混沌迷雾。
他身上的因果线不断断裂、又重合,抵挡了黑暗之中伸出的一次次进攻。
每一次交锋,都是叠加了无数声音的辩论。
他们在哲学、文学、数学、物理、化学、魔法、因果、时间的无数问题上,进行辩论解题,争出胜负。
他们势均力敌,几乎不相上下,但奸奇好久没有体会到输了五百多万次的交锋了,这让祂尤为兴奋,甚至想让这种辩论解题永远持续下去。
蓝色羽翼之后无数大魔互相争吵、彼此反对,计算着不同的解题思路。
甚至有不少万变魔君忍不住下场与楚轩亲自交手,但很快被驳斥地无地自容,最终无言以对落荒而逃,引得其他大魔好一阵嘲笑。
奸奇十分享受与楚轩的每一次攻防。
这是智者的较量,而非愚者的肉搏。
像那红色蠢货与金色伪帝那样只知道用拳头“讲道理”,毫无身为神明的智慧没学,也没有一个存在会用谋算、语言去争辩真理。
那样的世界,实在太过枯燥。
楚轩,实在是太有趣了。
“无论过程如何,但结局不会改变,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奸奇大笑道。
祂再次抛出了一个论题,因果线开始向一个终点坍缩。
“即有变化,何来命定。”楚轩温和的言语扰动着命运的波纹。
奸奇明白变化本身就否定了命运,但祂沉溺并享受在悖论和真理的辨析中。
“非也非也。”
“棋子早就在命运的泉流涌现前就落下,无形的意念组成有形的波澜,直到这潮水在重新排布的棋局中烧干。”
“所以,变化就是命运,命运就是变化。”
“我无法窥见全尽的变化,但你所掌握的因果却始终在我之下。”
“你无法在棋局之中,超脱于棋局之外的变化。”
“所以,以棋局之上的万变,恒定棋局之内的命运。这便是定数。”
祂思考着、辩驳着,扭曲着意见,再度分化为无数张邪魔的嘴,重新组合变化,直到一声新的话语从不计其数的鸟喙中道出。
“你应该察觉到了。”
“从一开始,你们便没有离开过我们的掌控。”
时间开始回溯。
在南炎之人落下的那一瞬间,无数牵丝线就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化为木偶。
非生非死,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哪几个角色提前退场,哪几个角色成为配角。
北冰、森州都沦落深渊,哪怕是那个凶戾狠绝的刺客,也在六环的领域中彻底堕落,成为祂们其中之一的玩具。
最后,至高天的眸光,都集中在剧院压轴出场的主角身上。
中州。
贪婪、憎恨、爱怜、温和。
祂们迫不及待想要吞噬他们,想要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演出。
甚至,借此机会,窥伺那至高存在的冰山一角。
奸奇奸笑起来。
明明应该是至高无上的无情神明,却甘愿亲身落于凡间,与那些凡人一起玩耍过家家的游戏,会为了渺茫根本不存在的希望奉献所有。
他会表现出类似凡人满足愉悦的情绪,他会为棋盘中潮起潮落的死亡感到愤怒。
“你为何看不清你的本质?”奸奇忍不住询问。
“你不该是如今这样,你为何不让我瞧一瞧你的内心。”
“你应与我站在一起。”
奸奇实在太欣赏眼前的存在了,即使明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第九次邀约。
与此同时,祂也没有停下抽取楚轩身上因果线的动作。
祂太好奇了,祂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因果之线内,到底是什么本质。
一堆齿轮,一团数据,还是更加难以想象的高纬存在。
楚轩丝毫不在意奸奇的小动作,只是平淡地道:“命运即因果,因果即命运。”
“万物发展,遵循逻辑。”
“两者交织,则成天道。”
多么新鲜的词汇。
多么完美的描述。
逻辑,天道。
奸奇感到由衷的满足。
这不是与那受诅咒者进行粗鄙的游戏,也不是与那三个蠢材之间进行的永恒争夺。
而是一个真正能理解自己、对抗自己、击败自己,也是位于混沌顶端的祂希望在无数时间中遇到的真正对手。
“你还有什么计谋,快点让我瞧瞧吧.”
奸奇十分好奇眼前的男人还能带给自己什么惊喜。
不同于受诅咒者只会贸然闯进自己的图书馆,放一把烧光了图书这种粗俗的手段。
祂想象中同为至高智慧的存在,楚轩一定用最精妙的布局,最意外的后手,给自己致命一击。
可到底还有什么布局,能够将棋局反转。
楚轩抬起了右手,上面佩戴着即使是这种状态,都无法摆脱的主神腕表。
不过他却能在此种状态之下,窥见了主神腕表的本质。
那是因果线组成一条衔尾之蛇,制定了他们每一个人专属的因果符号。
他为了获得与奸奇对抗的资格,将无数因果叠加到此刻的自己身上。
庞大的代价,会在不久的未来支付。
如果,还有未来的话。
他忽然一时难言,闭上了眼,艰难获得的感情正在阻止他完成接下去的布置。
但他仍在本能的盘算着一切,像是一台无情的机器。
几率如何。
五成。
那么,便压上所有吧。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变得无悲无喜,像是亘古存在的古老之物,并不会被凡俗的情绪所打扰。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
“会赢的。”
“这不是所谓命运的宣言,而是契合天道的逻辑。”
他冰冷的说道,每一个词汇听起来都如此冷酷,就像他过往的怅然都消解在了最终结局的前奏里。
他看向了奸奇。
“你想借此超脱,所以才会有这一局。”
“奸奇,我说的对吗?”
尖锐的狂笑声响彻整片蠕动的黑暗之中,黑暗的爪牙们随即一拥而上。
风暴肆虐在无尽的领域之中,无数大魔被万变风暴席卷而去。
奸笑声骤然停下,命运产生隐藏着的支流,【变化】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奸奇似乎摆脱了混沌的侵扰,诞生了独属于祂本质的灵性。
“困于逼仄阴暗的宇宙,进行着永远不会停歇的游戏,我受够了与那些蠢货共演看不到尽头的无聊剧目。”
“为此,我们停下了无聊的永恒之战,混沌的八芒星之四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一起。”
“我们筹备了一万年,暂停了对那个银河腐朽帝国伪帝的侵蚀,耗费了巨大代价打通了虚空通道,甚至甘愿触怒那个伟大存在。”
“不要小看至高天的决心。我从不认为,这是一场可以输掉的游戏。”
“那么现在,你还认为你们真的能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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