猬集在一起的北军士兵脸上露出惊疑之色,但是在那彼此的对视之间,眼神中所闪烁着的警觉,几乎都要化作锋利无比的冷冽刀子。
整个场面异常沉寂压抑,没有一丝声音传出,但暗地里涌动的波涛却愈发激烈,似乎随时都会冲破平静的表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突然间,暗地里,有一道白光骤然划过!
紧接着,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叮”!
宋参将面色阴沉至极,回身格挡住了那暗中刺来的短刃的他,看着那朝自己暗下黑手的男人,破口大骂:“尤老三,你个狗娘养的,你想干什么?”
“你竟会轻信那家伙的妄言?莫非你以为今日杀了我,那些贵人便会对你另眼相待?哼,简直是痴人说梦!”两人稍一接触,便迅速分开,那被唤作尤老三的男子,面色赤红,眼中满是暴戾与怨恨,如潮水般翻涌着,他在苦苦挣扎……
显然,这二人之间积怨颇深,只是一人将仇恨深埋心底,一人则始终保持警惕——至今,仍在提防。
眼见对方眼中的癫狂又有死灰复燃之势,那宋参将脸色骤变,对左右怒喝:“你们愣着作甚,还不速将他拦下!”
号令既出,须臾之间,便有几名士卒,朝那尤老三包抄过去,然而尤老三岂会轻易就范,故而随着他们的步步紧逼,自己却不断后退着……
“老三有什么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刀子呢?”
“就是啊,快把刀子收起来,这玩意磕着碰着,只怕也得疼好一阵子,可别伤着人了……这样吧,给老宋认个错,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可不要犯糊涂啊!”
“老三,以下犯上,按照军规,这可是个不小的罪行,老宋没追责你,这已经算是他大度了,你要是再计较,那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这还有外人在呢,咱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可好?实在不行战场上去见一见高低,怎么要在外人面前丢脸?”
那几个围过来的士兵,彼此对视过后,都心领神会的劝说着,你一言我一句的,或是唱红脸或是唱白脸,都想要劝尤老三放下手中的兵刃。
只不过就在那兄弟二字一出口的时候,这尤老三却彻底爆发了。
“去你妈的兄弟,老子的兄弟早就给他害死了,现在来跟老子谈感情?你们又算老几?”
“一个两个假惺惺的,
在这里唱戏呢?
怎么着?
喊着几句为民请命,你就真当你们是好人了?
就算日后,你们一个个还真的成了王侯将相;
那史书上写着的,也不会把你们说是什么忠义君臣。
我们一起造的反,一起杀的民,这些你们没忘记,我也没忘记。”
说着,他又把视线看向宋参将。
“我不指望那些什么狗屁贵人对我高看一眼,但你也甭想继续让老子给你当狗,老子告诉你,今天即便是要下黄泉,我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精壮的汉子脸上露出一抹狞笑,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身躯弓起,随即如同一条疯虎一般扑了过去,其凶狠暴戾的模样,似乎真要把对面咬下一块肉下来才能罢休。
只可惜,站在他面前的,并非是毫无防备的宋参将,还有宋参将手下那几个效死的心腹。
于是夹杂着私人仇怨的血勇,终究还是倒在了强权的围攻之下。
只是这看上去是一出小闹剧,结果却变成了导火索,随着场地见红,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兵,顷刻间便掀开了原有的面目,刀泛寒光,锋刺同僚——
宋参将这时候才意识到不对——自相残杀,这是军中的禁忌,尤其是当面见红,最是容易把人心给坏了……
他正想要爆发修为,震慑乱情,可当他提一口气的时候,那盘坐在大石之上的少年,却投来了一抹清冷的目光,如山间之明月,却饱含秋风之肃杀——仅仅是一眼,便把这个宋参将威慑得不敢动作,曾经历经战场,九死一生的汉子,在此刻,宛如坠入了数九寒冬,浑身僵硬不能动,手指都不可屈伸……
这……
宋参将只觉得心脏的跳动一次快过一次,一次重过一次,如同重鼓一般咚咚作响,带动着浑身的血液,想要反抗那股子恐怖的威压。
可最终带来的结果,却是心脏拼命跳动,身体毫无动作,仿佛**已经臣服于对方那强大的灵魂之下。
是的,那股子强悍到可以压制自己的威压,并非出自什么玄气,而是来源于人体最深处的灵魂!
来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慑,又因为身躯不能动作,使得这位宋参将下意识地汇集起自身所领悟的真意进行防御,可那泛着血色的真意还没有出体,就被那强大的灵魂威压灌入,逼得寸寸断裂,爆裂而碎……
刹那间,这位参将的灵魂,就遭受到了不可逆的严重伤害。
整个人脸色一白,挺拔的身躯,直愣愣的往后倒下,砰的一声,连尘土都未曾激起,便是倒地不起……如果是在往日,如这般的异常,定然会被身边的人注意到,可在这片乱象之中,人间嘈杂,身形混乱,哪个又分得清谁是谁?
于是你一脚我一脚,倒在地上的长官,就化为了碎肉……
见到这一幕的陈森,脸上却毫无表情。
天地之道,莫不如此,顺则昌,逆则亡,蝼蚁不想屈服,那就只能直面恐惧,若没有相应的实力,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自己以强大的灵魂威慑镇压下去,他要是能提起身体来硬抗,以体内的气血之力来对抗,或许还能起到另外一种“打破枷锁”的后果,要是造化好,**的修为,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可偏偏他要用真意来对抗,以那渺小的灵魂,违逆那浩瀚大海般的存在,除了被碾压得浑身碎骨,几乎是别无概念。
这就是修行者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其实,诸多修行,与天争,与天斗,哪里会如绵羊般的温顺?
一旦起了违抗之心,就要落得如此惨烈的下场,其残酷,其凶险,也可窥探一二。
很快,在这位参将的倒下之后,再次发动叛乱的乱兵们,便得以兴冲冲的打开了牢房,把羁押在里面的那个王爷给供奉了出来。
说一些尊奉他为贵人的话,道一些缓和气氛的语,尝试修复之前产生的裂缝。
只是饱受酷刑的李然,哪里是如此轻易罢休的主?
表面上应酬着笑脸,暗地里却记恨不以,正所谓耻辱,要用鲜血来洗刷,这些把自己囚于牢下的叛军,最终非得全部处死,方可解他心头之恨——其次,若他沦为阶下囚的事情爆发出来,他离那个位置可就越来越远了,毕竟没人会愿意,让一个曾经落入敌人手中的皇嗣,登临王位。
因此,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要死!
心里抱着这个阴暗想法的他,表面上尽量不动声色,想要好好的安抚底下的这一群小兵;可关键是他往常出入的场所,偏偏是宫廷的氛围,就连他自己平时也是被人吹捧的对象,又哪里会什么平和安抚手段?
因此只把雷霆当做恩报,把作威作福,看做是威仪。
一如既往的吆五喝六,一如既往的颐指气使。
但那些兵丁,却是甘之如饴,毕竟这样才符合他们心目中的贵人形象。
对比起那个拿他们当兄弟一样的宋参将,他们还是习惯这样拿他们当猪狗一般的权贵。
不过即便如此,那肃王依旧对这些人不屑一顾。
只是惯会杀人的汉子,又怎么懂得伺候人呢?
于是等这个被抬出大道上的年轻王爷,碰见陈森的时候,眼睛便是一亮,随后点名就要他服侍自己。
以貌取人,这是通病,又是顽疾。
即便从客观的意义上说,这是不合理的,但无论是朝廷的选官,还是侍女选拔,挑选的绝对不会是那种长相丑陋,面容不堪的存在,虽说并非以色娱人,但万一吓着了贵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因此当一个面容俊俏,轩轩韶举的少年,出现在这王爷的面前时,对比那些粗鄙不堪的兵丁,好感是绝对不一样的。
尤其是这个王爷曾经遭受过那个百夫长的侵犯,心里莫名的变化了不少,即便对女色依旧热爱,但对美貌的少年,未免没有几分异样——毕竟权贵好男风,养娈童,这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贵族圈子里盛行的一种风气。